那声尖锐的警报刚在残破地脉中拉响了半个音节,就被更刺耳的能量摩擦声死死盖了过去。
距离渊鼠黑市总阀不到十丈的一处废弃矿道死角里,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。这光线里没有半点地下灵脉的阴冷腐臭,全是纯正、暴烈的天庭制式脉冲。狭窄的地下通道瞬间被高压红光填满,犹如被塞进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炉,岩壁上常年淤积的毒水还未滴落便被瞬间蒸干。
李长生的神识刚刚强行撞开黑市的防御壳,算力还没来得及在各个阵眼节点铺开。这团带有强烈高维排斥性的红光,像一盆烧开的滚油,顺着对接的数据流笔直地泼进了他的乱码视野。
灰蓝色的视野界面剧烈抖动,大片大片的雪花盲斑如苔藓般疯长。视神经末梢传来钢针搅动般的物理剧痛。李长生闷哼一声,左眼周围刚才被红绫冻结的白霜下,几根青紫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突跳起来。
短暂的致盲降临。
就在他视野陷入混沌的半息间,一直被放置在沉香岛阵眼中央的黑棺内部,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剐蹭音。
退回棺内、早已因为透支而陷入重度沉睡的红绫,本能地察觉到了威胁李长生心脉的反常脉冲。棺盖没有开启,但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战魂精气微光,硬生生从棺木底部的缝隙里挤了出来。
这缕微光极度虚弱,刚一接触外界的狂暴灵压就开始溃散,但它依旧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,死死咬住了那团红光的核心,在李长生受损的视野里,精准地标记出了那个藏在物理死角的坐标点。
微光耗尽,彻底消散。
死角里,趴着一个浑身裹在破布里的佝偻身影。
这是一个潜伏在渊鼠黑市底层、靠吃死人肉伪装身份的天庭暗探。就在李长生强制接管地脉总阀的瞬间,他立刻明白,黑市的控制权易主了,而且来的是个能绕过天庭识别码的异端。
暗探没有一丝犹豫,也没有试图向上线求援。他非常清楚上方游楚红的扫荡阵法正在刮地皮,任何向外发送信号的举动都会先引来神罚。
他猛地从喉咙深处抠出一枚包裹着蜡封的高阶爆裂丹,一口咬碎吞了下去。
丹药入腹的瞬间,他的身体立刻发出了让人牙酸的骨骼膨胀声。原本干瘪的皮囊像被强行打气的皮球,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,皮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炽热的爆裂阵纹。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枚人肉炸弹,拼死启动了这处阵眼副节点的自爆程序。
只要他炸开,脆弱的黑市地脉网络就会连环殉爆,把那个夺权的异端和这里所有的烂老鼠一起拉进深渊。
灵力膨胀到临界点只剩零点一秒。
李长生没有开口提醒,也来不及组织语言。在这种级别的危机爆发时,言语交流是最致命的延误。
他顶着左眼充血的胀痛,窃天体在瞬息间全功率运转。左手死死捏住总阀上的一根断裂晶柱,右手顺着刚才红绫预警留下的坐标,猛地向前一推。
一行极其凝练的灰蓝色防同化代码,像一根射出的长钉,从窃天体的终端现场编译而出,精准地砸在距离死角最近的步摇光后心上。
步摇光原本正被那股外泄的暴烈高温逼得连连后退,体表的护体罡气薄得像层窗户纸。代码入体的刹那,她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一层由跳跃的血色乱码交织而成的冰霜薄膜,瞬间覆盖了她的奇经八脉,死死锁住了她的心脉,将外界那种足以融化骨血的高温强行隔绝在外。
不需要任何口头指令。
作为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流氓头子,步摇光在感到心脉被护住的那个瞬间,就明白了这股冷血神识的意图。对方没有拿她当挡箭牌,反而给了她一把能冲进火海的利刃。
“给老娘死!”
步摇光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低吼,不仅没有躲避,反而双脚猛地蹬碎了地面的岩盘,借着反冲力,合身撞进了那个被红光填满的死角。
高温将她本就破烂的衣角瞬间引燃,头发也在边缘卷曲焦糊,但覆盖在体表的防同化乱码死死顶住了致命的灵力摩擦。
死角里的暗探双眼暴突。他没想到会有人敢顶着爆裂丹的高温直接冲进来。
他本能地撑开最后一道防御屏障,试图为自爆拖延最后半息。
步摇光没有用那把已经崩口的断水刀。距离太近了,刀锋施展不开。她无视了光幕上闪烁的抗拒阵纹,带着白霜的双手如同两把铁钳,直接插进了防御屏障的能量节点。
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,屏障被她用最野蛮的力道生生向两边撕开。
她突入进去,左臂死死压住暗探正在膨胀的胸膛,右手化爪,五指带着乱码加持的锋锐,精准地抠进了暗探的咽喉。
指节合拢。
没有给对方发出最后惨叫的机会。步摇光手腕发力,连皮带肉,硬生生将暗探的喉管连同半截颈椎骨一起扯断。
头颅被猛地拧下,正在体内高速运转的自爆阵纹因为宿主神经枢纽的物理断裂,出现了致命的卡顿。原本即将炸开的高温光球,顺着断颈处的血窟窿,像泄气的皮筏一样向外疯狂喷涌。
步摇光满脸是被烫熟的黑血,她毫不退缩,用膝盖死死顶住暗探无头残躯的胸口,将那股狂喷的灵力死死压向地面的泥坑里。
虽然爆炸被强行中止,但高阶爆裂丹溢散出的暴乱灵力涟漪依旧在地下空间里疯狂乱撞,并迅速向着地层上方倒灌。
这种规模的制式灵力波动,对于正在上方严密扫视的游楚红来说,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把。
残破地脉上方,惨白的扫荡光波原本正按照既定轨迹平移,感受到地下的异样后,光柱猛地改变曲率,朝着阵眼的正上方垂直切了下来。
光波还没透地,岩壁上就已经凝结出一层代表毁灭的寒霜。
李长生眼角微微抽搐,双手在悬浮的阵纹上方快出残影。
他立刻调动刚夺下的地脉中枢权限,窃天体如同一个巨大的过滤网,强行横亘在溢散涟漪与上方光波之间。
把天庭制式的爆裂波段一根根剔除,接上地下水汽的沉闷频率。
把尖锐的脉冲警报,扭曲成杂乱无章的低频震动。
上方那道惨白的光波如同铡刀般刮透了岩层,擦着李长生的神识边缘扫了过去。
光波接收到的,不是天庭暗探临死前的自爆信号,而是一段极度浑浊、充满恶臭的灵力走火入魔声——就像是渊鼠黑市里某个底层毒修,因为吸食了过量废渣而导致的经脉炸裂杂音。
光波在阵眼上方停顿了漫长的三秒钟。
岩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,砸在步摇光焦糊的后背上。她咬着牙,死死摁着尸体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三秒后,光波没有检测到违规的异端逻辑,机械地重新抬起,继续向远处的废矿坑扫荡过去。
压在头顶的毁灭威压缓缓退去。
死角里,红光彻底熄灭。只剩下残躯脖颈处还冒着滋滋的白烟。
步摇光脱力般地松开手,一脚将那具软烂的无头尸体踢开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掌心附着的那层防同化代码完成了使命,碎裂成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阵眼上方的虚影。
李长生没有理会她的目光。
随着内部清障完成,上方侦测移走,他的算力终于毫无阻碍地顺着总阀,彻底并入了黑市的整张网络。
但当乱码视野将这条地脉的全貌呈现在他眼前时,李长生的眉头却慢慢压低。
惨不忍睹。
长年失修、流民的私自搭接,再加上刚才自爆余波的冲击,这张网络到处是晶柱断裂的黑斑,灵力回路比烂布条还要破败,主板更是处于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。
他原本的计划,是以这里为底座放大算力,将沉香岛储藏的高维纯净气机投射出去,转移天外天的仇恨。
但看着眼前这副连维持自身运转都费劲的残缺基盘,别说放大高维气机,只要那股纯净本源刚一注入,这里的回路就会在瞬间彻底熔断报废。
地底的血腥味还未散去,李长生看着布满裂痕的阵盘,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。
“既然这底座摇摇欲坠,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某种冷酷的决绝,“那我们就拿肉身给它打补丁。”
